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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画面就像部电影——方亦秀访谈

/艺术仓库/艺术仓库 2009-09-19

时间:2009年4月23日
地点:北京黑桥1号院 方亦秀工作室
采访人:《艺术地图》丁晓洁

《艺术地图》记者:你的作品都是把一些玩偶的图案,用各种线条、网状连接起来然后再去布局。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图式?选择它们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方亦秀:用网状的线,尤其像中国莲蓬花的那个感觉,我觉得那就是一个中国。那个木条装饰的东西,取材于中国传统纹样、花样,还有莲蓬也是中国的一个隐喻,就是多子多福。莲蓬是代表女性的生殖器官,佛家是这样讲的。
这个线就是把整个画面连接起来,线代表一个隐喻的空间,就是生死一线,是一个空间到另外一个空间的交界点。在这个画面上会有不同的空间、不同的东西,而且都代表着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艺术地图》记者:你最近作品中的线条变得比以前粗壮了,感觉像是更挣扎或是更冲突了,它和以前那种比较温情的表达有点不一样。

方亦秀:是这样的。比较早的05、06年是一个阶段;07、08年是另一个阶段;09年到现在可能又是一个新的阶段。为什么这个线条会变粗呢?线条变粗就代表一个颜色,它变粗了以后,就形成一个面,成为颜色上的变化。以前是个体,就是把一个个体摆在画面上,让人感觉无穷的空间,无限的大,不同的空间是用线表达出来,但现在我是用颜色表达不同的空间,不同的意思。颜色可以影响人的情绪,所以现在我是用颜色来影响。

《艺术地图》记者:你现在创作的方向发生了哪些变化?

方亦秀:研究和关注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关注的是人精神上的东西,因为那个东西很玄,就是往里面走,一直走不到尽头。现在主要关注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像我画龙的那张,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蓝色的像海,这是大路。很多外面的生物都被人类给破坏掉了,土地不断地侵蚀大海,人不断地把自然界的东西都吃掉。所以我就在作品里隐喻一些社会、人与环境、自然的关系。
再后来我又开始延伸到人与社会的关系。我在不断地寻找人与社会的某种关系。比如《人性的,太人性的》这幅画中,这个母亲,因为她有乳房,乳房是母亲的一个象征。而且一个女性,她在某一种情况下,虚荣心也是比较强的。她为什么脸上很凶悍,有锋利的牙齿,就是她在外面怎么拼斗,怎么工作,但是回到家里却是温柔的。这就是人与社会的关系。

《艺术地图》记者:很多人一想到广州的卡通绘画,就很容易把它理解的简单化,认为是一种城市化或工业化的产物。但你的作品还是跟社会有很多的联系,这跟你的个人经历有什么关系吗?

方亦秀: 70后这帮人,在改革开放以后接受的东西是比较单纯的。而我是一个农村里面长大的小孩,在农村,小孩不单要读书,回家还要劳动,要种花、种树、种菜,还有收种子,种番薯。反正乱七八糟要做很多东西。所以农村的孩子早成熟,早成家。他学的东西,知道的东西比城市里面多。实际上,经常动手去做了,你的体会就多了。而在网上看的东西,不是你自己体验的,要真正动手去做,触摸到它以后,才会对这样的东西有想法、有感情。所以这些经历就形成了我这样比较复杂的一个想法,想的会比较多。

《艺术地图》记者:你画面上有很多“水滴”、“心”的形状,还有情侣等符号式的图案,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并置到同一幅画面上?

方亦秀:我的画面表达出了很多东西。你看这个是某一个时间段里发生的一个故事,另一个画面就是另外一个空间里面发生的事情,像一个连环画一样,要慢慢地读,不能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有很多东西,你要走进这个画面。它有一个空间,是不同时间段里分割出来的一个东西。

《艺术地图》记者:就是有一个线索?

方亦秀:是由不同的时间段和空间段所反应出来的东西。

《艺术地图》记者:里面还包括叙事的结构吗?

方亦秀:之前人家说绘画的故事性不要太强,因为绘画和插图是不一样的,绘画和连环画也是不一样的。但是我想要做的是把这种东西打破。我要把这个东西综合起来,在一张画里表现出来,让你看一张画,既能看到一张画,又可以在画面里看到很多内容,我是这样想的。因为一部电影就是一个作品,电影里面不是一张画面,而是一连串画面。我就是受电影还有插图的影响,还有我们小时候经常会看的小人书。我就是把这些东西综合起来,画在一张画面上,不用翻页,就这样看就行了,不断地这样看下来,很有意思。所以我就想挑战、打破一下这个规律。
因为艺术就是要不断创造出一种新的视觉,你创造出来就是打破一点点的东西,艺术也是要不断的打破传统,才会出现一种新的东西。

《艺术地图》记者:所以你的画感觉就像是在写一个故事?

方亦秀:对。我念一个题目给你看,估计就会知道是一个故事。第一张画就是“另一个我的故事”,接下来就是“投生”“出生”。“投生”是中国观念里面的投胎,有了投胎才会生出来,中国道家故事、鬼怪故事里面就有一个投生、转世,就是生下来以后开始成长,成长又开始学会怎么去爱,爱你自己的玩具,爱你的爸爸、妈妈,爱你的外公、外婆,爱其他朋友,要不断地去爱。
到一定的时候,因为童年时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突然出现一些不美好的东西会让自己伤心,伤心以后就会心碎。就是不断有一些要打击你的任何东西,就会觉得很伤心,要不断地认识这个社会多么真实,不断地认识这个社会怎么做。接着就开始到了初中、高中,十几岁青春期就来了,就开始拍拖了。拍拖以后开始有成长的过程,就是对感情,对社会的关注,开始成人了,也就是现在这种快餐式的爱情,拍拖又分手了,又拍拖又分手了,就是你不爱我就拉倒,这个故事发生过去就算了,不要再回头,也没法回头,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到了成熟以后,就开始发现社会、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都不知道,需要不断地去学习。学习以后,就要敞开自己的胸怀学习更多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成年以后,这个题目就是“晚上我们一起瘦身”,是去歌舞厅,去喝酒。喝得乱七八糟醉。跟人家不投机就一起去伤心,大家去喝酒,要么就很开心,要么就伤心才去喝酒的,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还有就是开始认识一点点道德、哲学上的东西,就是痛苦。

《艺术地图》记者:这里面的每个故事都是完整的吗?

方亦秀:你要纵观我从第一张画到现在的画是有一个故事性。每个阶段我表达的是每个阶段的个人想法,人对自然跟社会,跟伦理关系都是有一定联系的。你要是表面上看,没有去了解,单看一张画,就是这张画,它也有一张画的意思。但是你纵观起来,它还是有一个大的意思。


《艺术地图》记者:你最近的作品,感觉好像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在里面,包括画面上的“手”把很多东西都抓住,还有周围大面积的阴影。它和你这一阶段的体验有什么关系吗?

方亦秀:有一定关系。在我们现在这个年龄段活着,要么就是想要好的房子,有一部车,有一个不错的老婆等,反正对物质生活追求比较多。因为像我这个年龄段的人,认为物质对他是一种成功的标志,我认为是这样的,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想的。但是到了另外一个阶段,我估计会有另外的想法。所以画面上的它们抓着很多轮船、飞机、啤酒等等,这都是一种物质。这个拥有了就是拥有了,没有还是要不断地努力。

《艺术地图》记者:其实你自己就在画面里面,像箭头一样,引导大家的视线去观看。你自己就是里面的一个角色?

方亦秀:对。比如在这里面会看到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在其它地方也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又有男主角和女主角。

《艺术地图》记者:你觉得这个故事是你提出一个问题,还是已经有一种答案在里面了?

方亦秀:是象征性的一个东西,不需要任何答案,也不需要任何问题。主要是你要看,就是说你看到这个东西,你对它产生一定的感应,就OK了。
比如你看到这棵树,有一些人看到一棵树,他会感觉到很开心。为什么?因为他在树上经常会拍拖,所以他会很开心,就会联想到自己经常在树底下拍拖,就很好玩。但是有一些人会很伤心,为什么?因为他经常在树下分手,他的感情在受伤。像一棵树,一样的东西,对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和想法。

《艺术地图》记者:这里面的图案都是多义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方亦秀:其实我的画面不是我告诉他这是什么东西,要让他去想这是什么东西。我之前研究电影,电影拍出来以后就告诉你电影的故事发生是这样的,我的画面也像电影,他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东西,就是让你看完了以后,你想这可能是我的东西,也可能是人家的东西。

《艺术地图》记者:你的作品其实有一些中国传统的东西在里面。这种故事性更接近佛家的“轮回”思想。

方亦秀:因为我对这方面的东西比较感兴趣,而且在中国佛家、道家对中国人的影响还是蛮大的。我们说中国到现在这一辈没有什么信仰,什么都不信,其实错了。他们在骨子里是道家和佛家。你看农村里面还拜神,门上贴的关公,这些都已经深入到骨子里面,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信了,这是最高明的,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像他们基督教,他们都进到教堂才知道自己是信教的。他们是一种形式,你做了这种东西,才会信这个东西。但是在中国,你没做,他一样会影响到你的一辈子,已经深入到骨子里面了,没有办法

《艺术地图》记者:在你画面里既有中国传统的图案,也有一些来自日本漫画里的卡通人物。

方亦秀:我是生活在广州这个城市,广州跟深圳、香港很近,有什么东西立马就进来,先到香港,一下子到深圳,第二天就在广州出现了,很快。快的有时候,你觉得今天流行这个东西,第二天出现就不是了,很多东西都是这样。转眼间就过去了。有一些东西让你记得一辈子,但有一些东西就一下子就忘了。所以社会里面有两样东西最容易留下来,一个是最好的,一个是不好的。

《艺术地图》记者: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扩大自己的信息,再去观察一些比较敏感的事务,最后把它变成一种符号画到你的画面里?

方亦秀:会不断的这样做。因为在不同的时间段,对一样东西都会有不同的看法。好像我现在30岁,我30岁对这个茶杯有看法,但是我在20岁的时候,对这个茶杯的看法一点都不一样。当我到40岁,我估计对茶杯会有另外一种看法。那我就会重新端起这个茶杯,但是它表达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艺术地图》记者:用什么作为符号或象征你认为是无所谓的?

方亦秀:无所谓。画画的感觉就是这个艺术家一生下来会怎么样,已经锻炼成了。他用了什么形象,一过来放到他的画面里面,就是他的这种感觉。有很多人画写实,他画什么东西都是很写实,很好看的;有很多人画表现,他画什么东西都是很表现的;有很多东西是很象征的,他画什么东西都是那样的。这个东西就是一个技术的问题。就是艺术家里面不用怎么刻意去修炼,就会有的一种绘画的感觉,这个是不用去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