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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梦境的裂痕 —— 李文峰访谈

/艺术仓库/艺术仓库 2009-09-11


现实与梦境的裂痕 —— 李文峰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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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峰来自广东潮州,从孩童时代在父亲的鼓励下学习徐悲鸿画马开始,到中学时考取广州美院附中,再到进入中央美院版画系深造,李文峰的学艺之路还算一路顺畅。2003年从美院版画系毕业后,李文峰逐渐坚定起信念,走上了职业艺术家的道路,但是他并没有选择所学的版画,而是开始了油画的创作。近两年来,李文峰的绘画手法和主题不断变化,思想日趋成熟,正在闯出一条别具特色的艺术之路。刚到而立之年的李文峰给人的印象文质彬彬,带有学者气质,实际上他也正是这样一位勤于思考,善于从现实中提取梦幻的青年艺术家。


访谈时间:2009年7月19日下午
地点:李文峰在黑桥艺术区的工作室
(以下用Q表示提问,A表示回答)




Q:你是怎样开始油画创作的?你在美院不是学的版画专业吗?

A:对,我在央美读的是版画专业。但是后来我发现版画对个人化的创作来说有些问题,个体从事版画创作需要很多资金支持,否则就会缺乏力量,很难实现自己的想法。我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里面已经丧失掉了我最早从事这件事情的初衷,就是说我开始是想借助版画的途径来实现自己的想法,可一旦进入之后才发现你更多的工作是在想办法维持它(做版画),让它运作起来,它需要一整套的设施和比较多的外部条件,而且这类事儿没个头儿,个人的想法受这些因素影响太大了。而油画相对就单纯的多,我觉得在现在这个阶段,搞油画比较符合我的状态,也许以后我又发现别的创作形式更舒服,那我还会去改变,反正最重要的是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至于用什么形式都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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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那版画的学习对你有哪些帮助和影响?感觉学版画专业的人好像今后做什么都能行。

A:我的感觉是学这个专业能给人很大的空间。它不是具体的技法的传授,那只是一套流程,每个人要学着在这套流程中去发现自我,完成不一样的创造。所以我觉得在学院里学到最重要的就是怎样找到适合自我的一种方式。做任何事情都是一套规则体系,你要学着在这个体系里找到自己最自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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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从学校毕业之后你就开始像现在这样去创作了吗?

A:我们那届毕业生刚好赶上“非典”,所以也是美院近些年来少有的没有举办毕业展就毕业的一届,或者说是丧失了一些本来该有的很好的机会。我毕业之后先是当了几年老师,但心里一直还是在想着创作,后来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那就开始做吧。

Q:刚开始创作油画时是怎样一种情况?

A:那还是在我当老师的时候,当时有很多想法,我就画在纸上,用素描的方式表现出来。开始总是习惯从版画的思维和技巧里面去提取东西,因为毕竟几年做的都是版画嘛。在这个过程中做过很多尝试,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的语言图式,像写实的、卡通的都画过一点,拿捏不准,而现在大家看到的这种风格是我08年开始的,和之前的那些相比变化很明显。我觉得这都是在一个过程中,如果发现自己处在一种无变化、无反应的情态里,我就要开始重新思考和改变。我的创作阶段还是比较清晰的,比如我07年有一个个展,08年有一个总结性的展览,每个展览之后我都会对自己的各方面反思质疑一遍,花一两个月时间认真思考一些问题,然后才能继续画下去。作为一个艺术家,图像只是一种手段,关键是要看到自己思想的端倪,一个人怎样思考,然后不断发现和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很多事情我觉得只是表面上的不同,实际上它潜在的东西可能是一样的,比如我画面上的形式和内容发生了很大改变,但我这个人最本质的某些东西肯定还在,那是很难变的。只是要选择怎样以更直观、更有力量的方式将想法呈现出来,能让观众感受到并且产生共鸣。

Q:我们来聊聊你作品画面中的图式因素,你的画面中好像有很多小时候的印记在里面,还经常出现一些动物形象,像猫、鸡、金鱼、狐狸……

A:对,因为我小时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会儿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的环境,和后来长大之后所经历的一切,我觉得有非常大的变化,不论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这是很刺激的,绝无仅有的时代。客观上肯定产生了一种效果,至于是不是某种现实回顾,还是我特有的,英雄化的、理想化的记忆显现,好像很难说清楚。至于动物的形象,大概也是因为我小时候最早接触绘画也是从动物开始的,我父亲送给我的第一本美术教材是一本外国人编的动物素描技法书,非常写实的那种,这可能对我今天的作品面貌有很大的影响。

Q:从你目前作品的图式上看,似乎也有一些超现实主义的痕迹。

A:从我内心来说,一些特殊事件总让我有很想表达的冲动。比如你现在看到的这批作品,画的不是达利那样的梦境,而是对现实的梦幻感受。刚才说到了小时候,十岁以前先不说,就说我十岁到三十岁这20年之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世界的变化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这就给我提供了很多的素材和空间,什么想法都可以有,什么可能都会产生。也许是对以前往事的回忆,也许是现在经历的某件事情,也可能是对未来事情的预想,总之是对你有所触动的,比如可能只是一张老照片和一张新照片的对比,也会让人感触良多。而且在当下的社会里有很多让你觉得很疯狂的东西和想法,这些都是这个社会里的人很不可思议地,甚至很扭曲地创造出来的,什么可能性都有,很玄虚很悖论,然而也很真实。

Q:你怎样把这些触动你的东西加以转化,在画面上体现出来?

A:这个实际上是比较难的,我觉得我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去把自己体验到的触动转化为一种内在共鸣。这需要艺术家掌握技巧,表达准确,不在乎用什么形式或题材,不同的形式和题材都有可能达到那种艺术家和观众之间的共鸣,我选择的只是顺应自己内心的方式,不一定说转化的就很成功。

Q:,看你作品中的物象经常出现断裂、切割和破碎的状态,这是出于怎样一种思考?

A:这个是有一些思考和感受在里面,不是无意识的表达。你看到我分割了好多东西,像一些沙发、家具、浴缸之类的东西。可能在我的内心里很多东西不是完美的,可能它看上去很完整,很美好,如果你只是很平淡地去呈现这种表象我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如果有一些变化,比如割裂或者穿插,就会产生一些可变性,从而激发我的某种热情,让我的想象力流动起来。所以我会有意识地去改变物体的存在状态,把我的幻想揉入进去。

Q:还有一点,看你很多作品在构图上都有一个跨越整个画面的弧形或圆形的曲线存在,就像彩虹的形状,这是你有意为之吗?

A:这种水平线与弧线结合的构图的确常常出现,事实上我开始也没发现,后来画的多了就有人提出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这样的图式结构不是我故意设计的,而是潜意识形成的。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比较舒服,也许心理学家会有某种解释。

Q:很有意思,那你平时有哪些爱好?最近感兴趣的问题是什么?

A:我平时比较喜欢运动,像打球、游泳、下棋都很喜欢。最近比较感兴趣的是一些神秘主义的东西,比如风水、相术、星相等等,还有和高科技相关的东西。从绘画上说,我现在对画面的组织很有兴趣,就是怎样把一些看似不相关的事物通过某种方式组织在一起,成为一个华丽的、荒诞的、带有很强视觉张力的画面。我觉得东方传统的东西是很神秘的,它不是爆炸性的,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Q:你创作一件作品的具体过程是怎样的?

A:我画画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当我有一个差不多的想法的时候,我会把它画个大概的样子放在那儿,然后过些日子我再拿起来看,可能会添些东西,然后再放一放,等下次拿起来的时候觉得又挺有兴趣,就继续再画……必须寻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把握创作的最初的兴趣才能画下去。如果没有感觉,我不会强迫自己去完成一件作品,可以等待。通常来说是这样,但也有很快完成的作品,每件作品都有它自己的生命。已完成的作品我有时也会想改,有时候看自己以前的作品会觉得幼稚或者也很有意思,但不管怎样我都会保留着,因为可以看到自己的成长,看到思维演进的痕迹。我内心深处应该是比较怀旧的。

Q:这种怀旧和现实之间是怎样一种关系?

A:我觉得是比较矛盾的。就像我刚才说的,对以往情景的记忆和对今天现实的感受之间常常具有很大反差,中间掺杂了很多莫名的情感,跟我的一些喜好和思考纠缠在一起,事实上我的作品就是这样。我坚定地认为有矛盾的作品才是我喜欢的。

Q:你如何看待艺术家这一身份?

A:我觉得艺术家和其他行业的人一样,都是社会构成的一部分。我对社会上其他行业的人都很有兴趣,喜欢和不同的人交流,从他们身上去体悟生活。艺术家是一种社会的身份,这种社会性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怎样用一种宏观的认识来看待自己所从事的事情在整个社会中所处的位置和关系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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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怎样看待艺术市场和艺术品的网上交易?

A:我觉得艺术家的精力是有限的,最好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创作当中,不可能过多地投入到商业上的事情里,市场方面肯定需要有专业的机构或个人去打理。我目前和一些画廊有合作,主要是北京和上海的。网上交易作为一种新的形式我还是比较看好的,应该有很大发展空间。但是和线下交易相比,网上交易更需要诚信和透明,怎样在艺术家、经纪机构和藏家三者之间建立互信透明的良性机制至关重要,否则这个平台就是立不住的。

Q:对那些收藏你作品的人有所了解吗?

A:我觉得买我作品的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不完全一样。喜欢一个东西是种感觉,不可能完全说清楚,我比较期望的是那种因为和我的创作产生共鸣而去收藏它,是一种气质上的吸引,惺惺相惜。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找到一种对应就会产生认同。

A:对未来有何设想?

Q:我觉得这个很难说,也可能以后会去尝试其他的创作形式,比如拍拍影像、搞搞装置什么的。但现在这个阶段我觉得保持目前的创作状态还挺开心,没有必要非去强迫自己做什么,听从内心的指引,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