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仓库对话“飘一代”艺术家北京群体

访谈时间：2009年8月28日中午
地点：方亦秀在北京黑桥的工作室
参加谈话的艺术家：方亦秀、高海清、刘滨、牟林童、曾素钗 (以拼音为序)
采编：H4、Serena

作为广州新生代架上艺术的代表，“飘一代”作为年轻的艺术群体和现象，近两年来在国内引起了广泛关注。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最近来到北京发展，在黑桥艺术区租下工作室，埋头创作。在这个与广州不大相同的地域和文化环境里，他们有哪些切身的体会和思考？“飘一代”是如何创立并走到今天的？他们如何看待当下的艺术市场？艺术面貌中的个人化因素又有哪些……带着诸多问题，艺术仓库近期与几位“北漂的”艺术家进行了一次对话。


生活

艺术仓库：你们是昨夜没睡吗？

牟林童：我没睡，在玩游戏，NDS上瘾了，呵呵。我一般都是白天睡晚上醒……

刘滨：我是失眠了。我常失眠，连做梦也梦到失眠睡不着，所以有时候睡着了，第二天醒了感觉好像还是失眠没睡一样。

艺术仓库：除了画画、NDS这些，还玩什么？

方亦秀：爱好挺多的，我喜欢音乐，还有体育运动，像跆拳道、乒乓球……

艺术仓库：有几个玩音乐的？

高海清：主要他们两个玩，我和刘滨不玩。

艺术仓库：哪种类型的？

方亦秀：我主要是古典吉他……

牟林童：我玩电子，业余的。SongTaste上挂了一些……

艺术仓库：黑桥这边感觉还是有些偏的，治安怎么样？

高海清：其实还好，这边基本都是艺术家，村里人也不多，挺安静的。

艺术仓库：如果发生什么事喊一声有人听得到吗？

刘滨：肯定听得到，我们这些房子的隔音都很差的……

牟林童：一般晚上大家都还醒着，不同房间大声说话或者笑声都能听见。

艺术仓库：其实很多人还是挺羡慕你们这种有点田园式的生活的。修个大院子，养养狗喝喝茶，在田里散散步什么的，比闹市里惬意多了。

牟林童：表面上是挺风光的。但我们跟那些大牌根本没法比，很多时候别说“广积粮”，你想“深挖坑”连钎都找不到……(笑)






艺术市场

艺术仓库：现在经济危机情况是不太好，很多大牌艺术家眼光比较长远，他们会主动调整作品价格以适应市场需求。但年轻的艺术家反倒作品漫天要价，有的有点离谱。其实年轻艺术家相对比较浮躁，对市场的认识也不够全面，所以当经济危机来袭的时候心理上的承受力就受到很大挑战。

牟林童：但我们和他们的基础是不一样的，单从经济基础上说，我们大部分还没有什么底子，就算有些底子也没法跟他们比，还没到一个重量级。你不可能要求我们和他们一样去面对市场的变化或怎样。

艺术仓库：那像你们的作品一般是以什么标准来定价呢？

牟林童：主要是通过之前一些展览和与画廊合作的经验，给自己的作品一个基本定位，当然也要参照同等水准的作品。

艺术仓库：但是市场一直不好的话，价位是要有所变化的，要随行就市嘛。不可能始终要求不升值但也不能降价。你们现在如果不与画廊合作，作品怎样销售呢？

方亦秀：要看整个市场的反应。现在总体上买家的态度都比较谨慎，国内很多人其实宁愿在价格高的时候买也不愿意在价格低的时候买。什么“热”买什么。

高海清：都这样，要不怎么说盛世收藏呢。

牟林童：有人说：“先锋艺术”——先要疯掉；“前卫艺术”——钱喂出来的艺术……是要有一定条件才成立的。

方亦秀：我知道有一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很有钱的古董收藏大亨，他最开始是从收藏一个“古董花瓶”开始起步的，因为他在收藏界非常出名，大家都想跟他拉拉关系，后来就有一个人想从他那购买藏品，他就向人家推荐了他最早收藏的花瓶，说就是因为这个花瓶他才开始进入收藏界的。但其实这个花瓶是假的。他当初买的时候是50万，卖出去时是200万，这个花瓶就这样在收藏圈流通开了……

高海清：相当于是让新手们交学费了，呵呵。

艺术仓库：古董市场与当代艺术市场还是有所不同，因为在古董市场只要这个东西进行了不停地轮番交易以后，即便它是赝品也具有了一定的价值，被某种程度的认可了。当代艺术市场就不是这样了，一件作品的流通没有那么快的。其实现在有很多人在说，国内的当代艺术市场缺乏像国外的那种艺术沙龙，这种沙龙里都是一些买家和藏家，每家画廊的艺术家是一定的，每次藏家过来看到的都是这些人的作品，看的人厌了，买的人也厌了。所以将来的趋势肯定会有针对藏家的会员制的沙龙，就是让所有的画廊之间的买家间进行交易，比如一个藏家买了十几件作品，其中总有那么几张可能买了之后觉得不太满意，但有可能是其他买家很喜欢的，通过沙龙可以实现这种交易，艺术品就更好的流通起来了。798里有的画廊老板就在研究这种沙龙的可能性，只是一直还没有开始去做。另外一点是国内当代艺术市场里非常专业的艺术品经纪人还是非常缺乏，需要有一种专门的培训模式。我们目前正在向这个方向努力，但还需要一定时间的积累。

方亦秀：对，你们做的这种网络经纪方式应该也是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

艺术仓库：是的，网络消费肯定是今后的一个大的方向，尤其是大城市现在很多人都在从事电子商务，针对网络的法律法规也会越来越健全的。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有个网站叫P1.CN，是一个以街拍为主题的时尚社交网站，他们有专门的街拍摄影师在大城市繁华的街头抓拍型男靓女，然后邀请他们进入网站成为会员。据说里面很多都是“富二代”，他们那帮人可能现在玩奢侈品，玩车，当他们到三四十岁的阶段一定是最有购买力的，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都有国外的教育背景，对艺术品投资多少有些意识，虽然不是很懂。他们其实是以后中国当代艺术市场非常重要的消费人群。

方亦秀：我在广州曾经卖过两张小画给一个老外，他买画不是为了收藏，只是为了装饰他女儿的房间。他就觉得我的画挺好玩的，还让我帮他去画墙。

艺术仓库：普通的美国人（非藏家）和中国人的艺术品消费意识还是有很大差异的。他们对一件作品或对一个艺术家的判断不像我们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他们很多是一种冲动消费，有一定的欣赏水准，然后觉得喜欢就会去买。其实有些很一般的作品在美国也能卖得挺贵。

刘滨：这次经济危机让美国人的艺术品购买力大大下降了……

艺术仓库：非常大，去看一下soho区的画廊就知道了，很多展览计划都取消了。其实相比较而言，依赖网络还是一个成本低，效益快，而且即使出现很严重的状况也还比较容易支撑下来的方式。有时候艺术家会被骗，有些艺术类所谓专业的门户网站，除了几家特别大的以外，很多看上去虽然热闹，也能拉到些广告，但其实流量是很低的。包括很多杂志现在拉不到广告也都开始转向艺术家赚钱。

方亦秀：现在的艺术杂志好像基本都不卖钱了。

艺术仓库：很多是以投放赠送为主。像有的画廊虽然有很好的经营理念，希望用经纪艺术家赚来的钱去做一个媒体宣传自己的艺术家。但这种理念很难持续，除非一直换血，可是一般画廊很少一直更换艺术家的，因为毕竟好的艺术家或相对同等水平的艺术家数量是有限的。

方亦秀：NB的画廊最多也就找上一二十个还不错的艺术家，普通的也就找几个人，然后就那样一直滚动下去了。

艺术仓库：大家现在都有和画廊签约吗？其实现在总体来说好像还是合作的方式比较好，很多人签约也不是签死的。

牟林童：有些画廊会要求你签死，必须独家代理，但一般都是针对年轻艺术家的。






飘来飘去

艺术仓库：你们刚毕业时是怎样的状态，“飘一代”这个词是谁想到的？

方亦秀：算是我想到的吧。但其实之前“飘一代”的称谓在广东那边的青年文学团体和社会学方面已经存在了，我们这个组织的成立等于是在里面注入了艺术的成分，结合起来。当时我们在广州刚毕业（当然我们几个也不全是同一年毕业的），一般美院刚毕业的人都不是很想去找工作，刚毕业的大学生可以说到处都是，高不成低不就，是比较尴尬的一种状态。我当时在广州做了一下调研，发现不仅仅是我们美院才这样，所有的大学其实都是这样。唯一逃避工作的方法就是考研，考了一年又一年。所以接下来就会给父母带来很大压力，给自己压力也非常大，那这肯定不是理想的一种状态。感觉一直没根，浮在上面。所以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和生活方式，其实是要鼓励年轻人努力工作去实现自身价值的。

艺术仓库：那你们初期成立的时候有多少成员？

方亦秀：一开始大概是六个人，然后发展到九个人，后来是现在的十二三个人。当时我们这个团体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一个人跟我们一起展览一两次不一定代表他就是我们这个团体的一员，但我们很欢迎他来跟我们一起玩。他对外可以说是我们的一员，也可以说不是，我们这方面没有很严格的要求。更没有会费之类形式化的东西。但我当时其实想在广州搞一个这样的俱乐部，但来北京之后就没有去做。

牟林童：人数也取决于每次展览的规模和大家作品的整体质量。

方亦秀：对。当时我在广州那边有一个酒吧叫“水井吧”，就是我们大家一起聚会休闲的地方，也会做些小型的展览，鼓励身边的朋友继续创作。因为我们学校里的展览机会是非常少的，更不可能随便让一个年轻的学生展出作品。

牟林童：而且那里还需要提前排期，今年排明年的，明年排后年的……

艺术仓库：像你们这种有组织的艺术团体相对于单独艺术家而言优势在哪里？

方亦秀：也不能说优不优势，这样相互更容易促进，也会有一定的“规模效益”，扩大影响。我们平时会经常聚在一起，聊聊天，讨论些问题，也和其他院校的人做些交流，一起玩。然后还会把有意义的谈话记录下来，整理成文字作为文献保存起来。我们05和06年前后开始把我们在广州的资源整合一下，包括很多图片、文献、展览资料都做了整理。

艺术仓库：那你们除了广州美院的资源，有没有想过吸收其他美院或地方的人加入你们的团体？

方亦秀：当然也想，但这是一种缘分吧，不能强求。其实就像刚才说的，主要还是能玩到一块，能一起做事，至于到底是不是“飘一代”真正的成员，也没那么重要。但我们作为一个团体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要给这个集体做事，大家互相帮扶，有所贡献。比如我们这几个现在来北京发展了，还有一些人仍然在广州，他们在那边很稳定，状态也不错，那我们这两个地方的成员就会互通有无，彼此推广和帮助。

艺术仓库：目前你们主要就是集中在广州和北京两个地方？

方亦秀：对，下一步准备在深圳也有“分部”，在那边搞些活动。我们也有吸引基金会参与进来的想法，这样各种活动就会更有保障。像深圳那边的发展就很快，因为他们有政府的资金和政策支持，这能解决很大的问题。广州就没有那样的条件。

艺术仓库：深圳的大芬村都已经产业化了，政府也看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大家都去买卖“行画”了。

刘滨：但时间久了人们也都会知道行画的概念，会考虑更高端的艺术品。但整个氛围是被一定程度的带动起来了。深圳那个地方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历史文化的地方，所以政府对文化产业是很重视的，大力扶持。

艺术仓库：你们和策展人与批评家是怎样合作的？

方亦秀：我们希望的是一种彼此促进，相互认同，共同成长的关系，像我们跟陈国辉的合作基本就是这样。大家一起玩，各取所需，共同走向成功。

艺术仓库：其实相对于批评家，一般公众对艺术的理解就难把握的多。学院背景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判断的依据，学院出来的人成功比例相对会高很多。当一个普通人刚涉足艺术圈的时候，其实是很难判断一些作品的优劣程度的，那从学院科班的人下手就会有保证的多。而且学院也可以提供某种氛围和背景，像四川美院那边也在做一些事，比如在“201”定期组织一帮艺术家，大家一起玩。内容是今天他主讲，讲他对艺术的一些看法，生活状态，或者闲聊艺术界在发生的事情，一些“八卦”什么的都可以。下次再换另一个去讲。然后人就会越来越多，成为一定规模。其实大家都很渴望和需要沟通，现在闭门创作是很难的。很多人反感学院或者学院派的艺术创作，但你看中国当代的艺术市场，其实绝大多数成功的艺术家都多少与学院有些关系。

方亦秀：是这样的，学院背景总的来说会纯粹一些。我有朋友在宋庄那边，我经常去逛，感觉那里的情况就比较复杂。

刘滨：他们人太多，鱼龙混杂吧。

艺术仓库：是存在着两极分化的现象，有已经非常成功的，但多数都是在努力寻找机会。

高海清：那边现在到底有多少艺术家？

艺术仓库：据说高峰期的时候流动艺术家有五千多，现在因为经济危机整个市场不好，数量有所下滑，但应该也不会低于两千吧。常驻的可能有个一千来人……

牟林童：相对还是少了很多。前两年市场太疯狂，是个画画的就想靠卖画发财。

方亦秀：像我毕业之后也是折腾了两年才开始卖画。那会市场已经起来了……






广州

艺术仓库：你们来北京也有段时间了，感觉和广州那边有什么不同？

牟林童：其实我们广州那边相对于这里的艺术氛围要一些，和其他美院比，人也不是那么合群，你像川美的人给人感觉都比较团结，很抱团儿，但广美就不是这样。在我们这两届之前整个是很松散的，大家都是单独出去找事做，做设计的比较多。广州有十年左右的时间经济发展非常迅猛，那几年大家都觉得做设计赚钱多又快，很少有人能坚持绘画这类纯艺术的创作，大家也不知道坚持的结果会怎样，就是看不到希望和前景。所以人都变得越来越务实……

艺术仓库：但从广州（美院）这边出来的，在当代艺术里有影响力的艺术家还是有一些的。

方亦秀：对，比如曹斐、郑国谷、邓箭今、徐坦……

牟林童：从当代这块看可能总体上还可以，包括“维他命”（艺术空间）和“广三”（广州三年展）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方亦秀：广美这两年还是有一部分人在坚持画画，创作的感觉已经在起来了。

牟林童：有了我们这批人之后，现在从04年开始，陆陆续续每一届会那么四五个，六七个，总之每届不超过十个人吧，在坚持创作，在美院附近一个叫小洲村的地方。

方亦秀：现在小洲村有点像宋庄的感觉，它最开始其实是个旅游景点，它对面就是有“广州南肺”之称的瀛州生态公园。它现在已经有自己的网站了。(www.xiaozhoucun.com/)

牟林童：他们每年也会搞艺术节这样的活动，集合周边的力量，做得挺有意思，有时候感觉很搞笑，很怪诞。比如在一个很偏僻的村庄角落里，弄一个三角形的房子，开一小块门，还改造成玻璃结构，放电视影像，给人一种奇异的超现实感……

艺术仓库：那里相对于宋庄是不是要更集中一些？

方亦秀：是的，因为那个村子不大，人也不是很多，常驻人口估计有那么三四千人，其中学生可能就有一千人。

牟林童：因为那里的房租非常便宜，很多学生愿意去那儿租房子，不少高考班也在那里。对于很多想开始搞艺术创作的人而言，低廉的房租真的是很必要的条件。

艺术仓库：现在外面一提起艺术家好像都觉得很有钱，其实主要还是那些一线的艺术家。而且官方和当代好像一直是两个不同的系统，认识不太一样。有些走官方路线的艺术家可以把展览做得很大规模很排场，但当代艺术界其实都不大认的。

方亦秀：艺术观念不一样，有些有权势的人涉足艺术是出于兴趣，就跟打高尔夫和钓鱼一样，是“玩票”的。但他们有很强的话语权。

艺术仓库：这是很有意思的现象。另外地域的不同也对艺术的面貌影响很大。高海清，像你是东北的，怎么会想到去读广美然后成为这个南方艺术群体的一员呢？

高海清：（笑）这个很难说，大概就是机缘。我在北方呆腻了，就比较向往“美丽的南方”。反正就考上广美了，后来就和大家一起玩呗。

艺术仓库：对那边的气候适应吗?

高海清：我觉得还挺适应的。

方亦秀：广州的冬天很湿冷，最难受的是外面两三度的时候，屋里又没有暖气，里外温度差不多。所以我觉得好像比这边还冷，北方起码冬天都有暖气，在屋里不会觉得冷。他是东北的，应该比较耐冻。(笑)

高海清：其实在广州呆久了你才能感受到那种气候和文化上的差异……

艺术仓库：你们美院老师上课是用广东话还是普通话？

大家：普通话啊！但可能有点口音。

艺术仓库：总体上说，广州那边的年轻人和北方——比如北京这边的有什么不一样？

牟林童：多少有点不一样吧。比如广州那边给我感觉“非主流”的人比较多一些。光从穿着打扮来说时尚化更明显，跟港台、日韩更接近一点儿。但北京的这种倾向好像不是那么大范围的。

刘滨：还有广州的外国人应该没有北京、上海多，但是黑人却非常多。

艺术仓库：这个听说过，据说官方的数据有二十万黑人常驻在广州。

牟林童： 嗯，你去火车站附近就能看到大片的黑人……在广州还有个感觉就是购物特别方便， 24小时的便利店很容易找到。但北京这边就要差一些，也可能是我们还不够了解或住的比较偏远。

艺术仓库：提到地域的特殊性，以前广州就出现过黄一瀚那批人的“卡通一代”，到你们这批“飘一代”，包括后来的“超级英雄”这批人。你们觉得这中间经历了怎样一个过程，其中的差异和变化在哪里？

牟林童：有很本质的不同。其实我一直觉得黄一瀚他们所谓的“卡通一代”根本就不卡通。他们的艺术面貌是比较类似于艳俗艺术的一种图式形式。

方亦秀：他们只是借用卡通的形象和图式去表达一种态度和立场，不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表现。

高海清：也看你怎么去定义“卡通”的概念，像岳敏君现在做的很多东西其实也挺“卡通”的，你说他是卡通一代吗？

牟林童：因为像平面化、去立体化的模式，都可以算卡通或波普的一种间接的元素。

方亦秀：有的评论家把我们这些“80后”的称为“后波普”……

高海清：这其实是世界范围内存在的一种潮流，就像流行音乐里的Hip Hop或R&B，它不光是在欧美范围内，全亚洲也都在流行……

刘滨：他们（“卡通一代”）那个不是自发表现出来的，而是出于一定的理性在先的考虑。他们和我们的成长背景完全不同，他们是上山下乡的那代人，而我们是看着漫画书和动画片长大的。

方亦秀：他们当初提出“卡通一代”这个词的时候刚好卡通漫画这些文化开始在国内流行起来，他们是作为一种社会学角度的文化现象去看待的，比如以旁观的角度去分析这些东西对年轻一代有哪些影响。但是他们本身的文化背景跟卡通文化这些波普的东西是没有内在联系的。他们那代人的文化更多的是一种与政治的联系，而我们这代人现在不怎么接触政治敏感性的东西，也不会那么关注政治性的问题和官方话语，我们更注意生活本身的话题。

牟林童：所以现在很多老一辈的人叫我们卡通或新人类什么的，随他们说去吧，我们不会在乎这些称呼，更不会反抗，好像越反抗越辩解就越认可什么似的。其实这些没那么重要。

方亦秀：他们说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现在这种称呼和命名太多了，什么软现实主义、前卡通、后卡通……

牟林童：(笑)“飘二代”……

方亦秀：当时我跟陈国辉借用“飘一代”这个社会现象是有一定背景的。其实现在社会上最早的“飘一代”已经是一些比较成功的新贵阶层，他们九十年代的时候在广东打拼，体现出很多比较新鲜的特质，到我们这会其实更加多样了。现在你可以在网上查到“飘一代”的50个特征，一个人如果满足其中的大部分条件就可以算作“飘一代”……

牟林童：我们当初其实也考虑过改别的名字，后来想了想其实也无所谓，就一直用下来了。

艺术仓库：像你们现在租的工作室跟广州那边比起来怎么样？

刘滨：黑桥这边几大美院的人都有，一般同美院的会在一片。比如最前面那一排是中央美院的，旁边还有天津美院的，我们这边都是广州美院的，还有四川美院的也在附近不远。很有意思。

方亦秀：其实在广州租同等水准的地方肯定要比这里贵。

牟林童：最早我们有一拨人想在广州那边的一片废弃厂房租一个大仓库画画，那个仓库的环境特别好，隔堵墙不远就是珠江。但就是太贵，凑不了那么多人合伙租。








个人面貌

艺术仓库：刚才大家基本都在谈论集体，另外也特别想听你们谈一下自己创作上个人化的东西，比如方亦秀，你目前创作上的切入点在哪里？

方亦秀：我创作上主要关注的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比如现代人对工作的一种态度，你看我作品上的图式都比较随意，但可以有许多联想，都是从一些社会生活的表象里挖掘出来的关系。像人们在外面打拼，都是为了给与家庭的那份爱。还有人与自然的一种关系，现在科技文明的发达让很多动植物都消失了，我前段时间看一个关于海洋的节目，说人类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五十年之后海里的物种基本就都灭绝了。类似这样的问题也是我作品题材上经常表现的。我的切入点从一开始就是这些，包括现在城市里的打工族，他们飘来飘去的状态，缺乏家的概念等等这些内容都是我在作品中思考和希望表达的。

艺术仓库：你的作品中一直在大量使用平涂的手法……

方亦秀：对！因为现在很多人追求的那种空间感和立体效果不是我想要的。你看很多大师的作品，比如哈林（Keith Haring）、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包括马蒂斯（Henri Matisse）等等，他们的作品中都有平涂的倾向，实际上他们的作品对我影响都很大。我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地利用线条和平面化的图形，并与中国的某些元素结合起来，包括构图方式上的散点化等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实际上现在对油画的定义已经打破了，可以说以前对油画手法上的很多要求和限制已经不存在了，手段更加自由多元了，只要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可以。

艺术仓库：像那些雕塑作品也是你做的？

方亦秀：是的，就是把我平面上的东西变成了三维的，转换了一下形式。

艺术仓库：很有意思。牟林童，你的想法是怎样的？

牟林童：我的作品主要是想抹去时代性的东西，比如把这幅画放到文艺复兴或几百年前，大家看了也能接受，不能说全部，起码也能接受一部分。去立体化了，放在今后可能也可以接受。就是以这种心态去创作。

艺术仓库：很多人第一眼看你的作品往往会认为是女孩子画的。你一开始就是这样子吗？

牟林童：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它有一个过程。我最早的时候看儿童画，受到了一定的启发，比方说儿童画里一个竖线加一个圆圈就可以表示一棵树，而纯粹写实的话就要非常复杂，但结果也是表示一棵树。其实简单的并不代表不准确，它可以表达一种更加深刻内敛的含义，也许更接近事物的本源，复杂的图式也许反而是表象。后来我又进行了大量纸本的、手稿的尝试，慢慢才形成现在这样的风格。其实现在的风格也在慢慢变化，但基本都是在一种大框架下的，因为这种方式已经习惯了。

艺术仓库：感觉你的作品画面色彩都很薄，有点国画工笔的味道。是用了大量的油？

牟林童：对，还有做底比较复杂一些。

艺术仓库：听说你也经常写一些诗？

牟林童：喜欢随便写点儿，比如前段时间个展画册上的诗就是我从大学到现在这个阶段陆陆续续写的。

方亦秀：其实在广美读书的南方人和北方人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我发现北方人玩的都是一种比较大的东西，比如整个画面感觉都很粗犷大气，而南方人的画面会比较细腻和个人化一点。你看我和刘滨的作品这种特点就比较明显。

刘滨：我现在画的都是一些很大的场景，有一些人和房子，有很多故事在里面。你可以看到某个时代的影子，比如三四十年代，像人物啊、房子啊，都是那个时候的东西。

艺术仓库：想表达对那个时代的一种印象？

刘滨：倒不一定想表现那个时代本身，主要是从图式的角度出发，然后像一个导演那样去安排很多带有故事性的元素。你可以看到有很多小故事在画面里面，有时候一群人一个故事，有时候一个人一个故事……

高海清：你画的人物和构图的整体感觉为什么都是歪歪斜斜的？

刘滨：(笑)这样画起来轻松啊，如果都很方正的话多辛苦啊……我技法上没有特别的要求，就是希望状态尽量的保持轻松。造型上感觉虽然都很随意，但是仔细看也会发现里面严谨细致的地方。总之就是很随意的大感觉，很细致的小手法，交织在一起。

艺术仓库：你作品里的故事是在画之前有一个构思吗？比如大概想表达什么。

刘滨：有时候会是生活中发生的事，或者我看到的某部电影里的情节，或者画的时候即兴想出来的也有，都会转化成画面上的元素。一般画之前不会专门去想这些。现在画的故事性和主题性更强烈一些，成为了系列，之前画的比较分散。

艺术仓库：你们之前在学校都是一个工作室的吗？感觉风格差异很大。

牟童林：按道理说应该能分到一个工作室。但即使一个工作室的风格也都相差很远的。现在广美油画系一共是分成五个工作室：第一工作室是写实，第二工作室是具象，第三工作室是具象表现，第四工作室是表现，第五工作室是当代、新媒体……

艺术仓库：高海清，你的作品和他们三个差异也很大，简单说说吧。

高海清：我觉得首先这个世界是很混乱的，什么都有，形形色色、林林种种，包括各种关系也都很复杂。但另一方面，这些混乱和复杂中又都有它自身的规律和秩序，每个圈子都有自己圈子的规则，这很有意思……

艺术仓库：所以你的作品就是在寻找这种平衡？

高海清：也不能说平衡吧。就是想表现一种混乱与秩序交错互生的状态，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

艺术仓库：具体题材上呢？

高海清：现在这个阶段整体上说比较抽象，都是很随意的，下意识画的。

方亦秀：有点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味道。

高海清：对，某些方法上可能有点像，但还不一样。我会在随意的东西里面寻找一些具象化的存在，在随意性的基础上加强秩序感，使画面更具可读性。但你不能说它是具象的，说表现可能更合适一些。

艺术仓库：曾素钗，你是在座的唯一一位女艺术家，说几句吧……

曾素钗：我以前的油画比较写实一点，尽量把一个二维的平面画得很立体。后来有段时间喜欢上做玩偶，我觉得那种小片片形状挺奇怪的，就产生了一种观念——把绘画和玩偶的元素结合起来。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种，把画面裁剪一下直接做成三维立体的形象……

艺术仓库：就是说还是有一种创作的连续性在里面的，虽然形式从绘画平面的立体转换到了这种带有装置效果的裁剪的立体感……

曾素钗：对。

艺术仓库：其实看你和方亦秀的作品，似乎有一些相互影响的地方，大概是因为男女朋友经常在一起吧？

方亦秀：其实很多人看我的作品也会觉得是女艺术家画的，名字和画面都有点像(笑)。曾经有个评论家不了解情况就把我和一些女艺术家放在一起评论，搞得我哭笑不得。

曾素钗：有些影响也许是后知后觉的，当时不一定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