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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会客室系列”之:赵能智 (中)

/艺术仓库 H4/艺术仓库 2010-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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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年9月21日下午
地点:赵能智在北京的工作室
采编:H4
(以下用A代表艺术仓库,Z代表赵能智)
                                                                               
 
A:以前朱其曾经把你和谢南星、尹朝阳等几个艺术家放在一起称为“青春残酷绘画”,你们几个可以说都是一代人了,从你个人的角度来说,你的作品与他们相比有哪些联系和差异?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时代特征在他们身上也存在吗?
 
 
Z:嗯,我觉得也有。当然作为个体的艺术家之间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当时朱其把我们这几个人放在一起他是把握到了一种共性的东西,这些人在一种相同的时代背景下成长,作品会流露出某种相似的气质,比如精神上的荒诞感或者内心的一种挣扎、痛楚。
 
 
A:就是说你还是比较认同这种策展或批评角度的区分方式的?
 
 
Z: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以前就曾说过,我一直认为批评家和艺术家属于两种不同的人,虽然他们都在关心艺术,但他们的思维方式是不太一样的。艺术家主要是靠视觉的方式思考,而批评家是用逻辑和文字在思维,所以我不太在乎批评家如何去说,因为他们是在与艺术家不同的线上看问题,这两条线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交,也可能在某个时候会交叉在一起,然后又很快分开。批评家对你的归类或者评论其实就是他的思维与你的创作相交的时候。我不是特别注重这些还有一点是因为艺术家不应该是为了一个说法去做事情,每个人应该是在他个人的轨迹上按照自身的条件去寻找方向和工作。我不太喜欢艺术家做作品是为了让别人给他贴上某个标签。我觉得好的艺术家实际上是在不断地逃离这种被解说被阐释的系统的,这也是一种自我的超越过程。
 
 
A:你似乎在很多场合都在强调绘画语言的一种独特性。
 
 
Z:是的。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做视觉的艺术家的立足之本。就像写文章的人的文风都不一样,画画的人也一样。他的作品必须有一种属于个人的,很独特的,别人无法替代的气质,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前提。如果你画了一个自认为很有意思的东西,但是把它和别的作品放在一起没什么区别,那你这个艺术家就是不存在的。从事艺术创作肯定要先解决掉这个问题。以前人们喜欢把这种东西叫作符号,但后来我觉得它也不完全是一种符号,而是一种语言,一套语法,一种说话的方式。这个东西你有了之后下面才能去想说什么的问题。如果连说话的方法都不会,那说什么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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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意境的窗户,采访当日阳光透过窗户出现了剪影的效果,品着功夫茶,别有一番情趣)
 
A:这种说话的方法是通过你刚才说的那种理性的方式建立起来的吗?
Z:主要是通过一种理性的筛选,一个是你个人的习惯,包括接受的教育。艺术根本的还是需要一种创造性而不是重复。需要你在这个已有的视觉系统里加一点什么进去。逐渐地你会发现自己身上有某种特点是别人所没有的,那么你把它进一步提炼出来就对了,必须找到这个点,这种方向。
A:但是从结果上看,还是不免形成符号化的局限。
Z:对,但是我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前提。如果你光停留在那个点上不动就会成为符号性的装饰了,没有新鲜的内容。但是如果你找到那个点之后继续往下走,不断寻求突破就不一样了。因为艺术它还不纯粹是个方法和语言的问题,最终的结果还是要通过这套语言去传达某种精神和感受。这些背后的东西才是创作的核心,其他的都是路和门,让你可以到达那里。
A:那么我们看到的其实有很多人只是找到了一个符号和易于辨识的标志,并没有达到你所说的那种变化的层次。
Z:情况是复杂的,不能一概而论。
A:比如有些人可能不是不想改变,而是改变的难度太大,涉及到包括市场风险在内的各个层面。
Z: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是长期累积的结果,最后要想改变的话难度就很大,但并不是变不了。
A:我们知道有些架上艺术家常常会有画画很痛苦的阶段,包括很多已经很知名的艺术家也是如此。你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吗?
Z:当然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一直很痛苦。最简单的,比如下一张画什么常常就是个问题。因为每个阶段你刚刚找到一点突破感觉的时候会很兴奋,但是它很快会过去。画画是需要一种冲动的,你不可能每天都在那里重复画一种东西。当然艺术家也是很世俗的,有时候不得不为了某个展览或销售去画,但这样做是很难受的。真正让你兴奋的东西绝对不是这些,而是在创作过程中灵光乍现,有所突破和创造的时候。但这种感觉不可能每天都有,所以就会痛苦。找不到那种感觉的时候就会很烦,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画了几十年的画,到工作室面对画布的时候却突然什么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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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现场,H4和赵能智在对话)
A:当你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怎么办,先不去想它?
Z:还是会去想这个事儿,但是需要时间去慢慢解决,需要积累。可以先放一放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像我现在正在画的这几张画,把它们画完是没问题的,和以前相比也可以画的不错,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讲意义不是很大,因为心理上没有太多新的变化。所以画的很慢也是这个原因。曾经有人问我艺术到底是什么,我说艺术就是艺术家拉的屎(笑)。当一个人便秘的时候当然很痛苦。你必须不断地补充营养,吸收各种东西才能保持健康,不然代谢会紊乱不正常。
A:其实看你的很多肖像作品多少都有些自画像的感觉,你自己有这种意识吗?
Z:有些资料其实是拍的自己,也可能是潜意识的。还有就是对于我自己来说作品中的形象不是很重要。因为它不是一个写实的肖像性质的东西,呈现的也不是某种具体的身份特征。是把社会因素抽离之后的一个赤裸裸的人的个体,是一个概念化的形象。
A:你画的系列作品往往具有连贯性的特点,其中有没有自己觉得很特别的?
Z:这个怎么说呢,从观众的角度可能他喜欢的并不是我自己很满意的,我很满意的别人却不一定很喜欢。有时候就像一个家长有几个小孩,他很难决定哪个漂亮哪个难看。
A:另外还有一点是你的作品尺幅普遍比较大。但是买家可能相对更喜欢收藏小幅的作品,对于你来说这之间有矛盾吗?
Z:我个人比较喜欢画大尺寸的,一直都是画大画,习惯了,觉得大的过瘾。直到前两年开始在纸上画些小东西,慢慢地才能画一些小画了。对于我来说,可能画大画时那种能量才能更充分地释放出来。但画的时候其实是不大会去想怎样收藏这回事的,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有一点是比较好的,就是我们刚开始做艺术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市场的,你不会去想一件作品画完之后怎样更好卖的问题,以前是没这个概念的。你首先还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东西,把它尽可能地做充分了。但是现在就必须面对市场的问题,这个是不可能回避的。艺术品,特别是架上的东西它最终还是要被收藏的。但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后来才去考虑的问题,看的没有那么重,做的时候还是尽量不去想。这样的话能让你做事情的态度更纯粹一点。
A:还是和时代,和成长经历分不开。
Z:我们刚开始创作的时候,最大的幸福就是画了一段时间的画之后,叫上一帮朋友来家里,大家一起喝喝酒聊聊天,相互点评一下。那个就是最大的欣慰了,非常简单。
A:那当时生活艰难的时候怎样一直维持创作和生活呢?
Z:有时候去代代课,或者画一些路牌广告之类的挣点钱,然后再回来继续画。
A:像现在80后这批年轻一代的,他们和你们就完全不同了,还没毕业就已经在直接面对市场的问题了。
Z:对,他们的成长环境是和市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市场培育引导着他们的创作和风格。像我在读四川美院的时候整个一届下来,各个专业加一起不过一百来人,后来坚持画画的人很少,其他都去做别的事了。这两年有些人可能又从别的领域回来画画了,包括越来越多的毕业生开始选择继续画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受到了市场的影响或者说鼓励。当然这样的话就会有竞争,大家相互PK,把不好的淘汰掉,好的沉淀下来。最后真正留下来的不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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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代表性的粉红雕塑人头)
A:相对于之前作品中强调面部或半身男性的特写,你近期的作品中为什么开始出现一些全身的和女性的形象了?
Z:主要还是刚才所说的画烦了,想寻求一种突破,那么全身的躯体和女性形象是以往很少画的,所以从去年开始就慢慢延展开来了。
A:单纯从技术层面上说,你对技法有什么具体看法?
Z:首先我不是一个唯技术论者。技术最终还是为了表达,就像刚才说的语言的独特性一样,它是必要的,但不是最终目的。如果技术和表达没关系的话这种技术就是失败的。我个人比较喜欢直接的方法,没有去刻意研究。像我最近的作品都是在强调一种书写性,突出笔触、线条的因素,就像写书法的那种感觉。画面上有些看上去很随意的处理其实是绘画过程中的某种失误造成的,我是比较喜欢画画过程当中这些偶然的东西,那种“错”的东西把它保留下来也很有意思,所以有时候也是在故意制造某种失误。同时它也有一种时间性在里面,你是没办法重复的,在画面二维的平面上实际还蕴藏着时间的要素。
A:就像波洛克Jackson Pollock所追求的那种东西?
Z:他是完全把这个东西独立出来去做了。我的作品里只是多少有一点。我刚开始画一个东西的时候其实只是大概知道画什么,那个形象是确定的,但之后怎么画,有一些是我无法预料和不可控的。有一定即兴发挥的成分,这是令人愉悦的。
A:来谈谈你的雕塑创作,开始怎么会想到尝试雕塑呢?
Z:我的雕塑也还是在强调一种个性话的语言,就是把我绘画上一些最基本的视觉元素转换成雕塑的形式。其实我最早是想考川美的雕塑系的,但当时我学画身边找不到搞雕塑的老师,所以就考不好。后来是因为张江美术馆有一个展览项目,他们邀请十个做平面的艺术家去做立体的作品,每人做一个雕塑放在他们的公园里。所以当时我就捡起了当初想学雕塑的那个愿望,开始尝试做些这样的东西。因为做的时候觉得还挺有感觉,就一直做下来了。做雕塑其实比画画好玩,因为它有很多很具体的体力劳动,让你感到很新鲜很愉快。我有时候挺羡慕那些工人的,他们能每天动手去做一些东西,有很具体的劳动。而画画很多时候是不确定的,有时候你到工作室却发现自己无所事事,很空虚。反倒是工人的生活更实在一些,他们很快能看到自己工作的成果,每天都有非常具体的事情要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