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寓言—— 朱志伟访谈
访谈时间：2009年11月2日晚
地点：网络
采编：H4
(以下用A代表艺术仓库，Z代表朱志伟)
A：都十一点多了，刚从工作室回来？
Z：嗯。
A：你每天都工作这么晚么
Z：大部分时间是，有时候还要晚一点儿，呵呵，我是属于夜猫子类型的。晚上安静，氛围比较好。
A：晚上画画？有的人是不喜欢晚上画的。
Z：我主要觉得晚上有激情，也能静心想些东西。
A：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的？
Z：很小的时候，好像八九岁吧。我很喜欢画人人马马、汽车、大炮，一些打仗的大场面，起初完全就是兴趣，后来觉得自己画的人物比例、结构都不对，怎么也没连环画上画的好。然后我妈就说是方法不对，让我去专业学校学习。之后我就去四川美术学院附中的补习班学习了，上的还是初级班。去了之后我才发现画的都是一些瓶瓶罐罐，和我喜欢画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A：接触正式训练肯定要有一个过程。后来就考上附中了吧？
Z：嗯，因为也学了很久了嘛。
A：附中的生活如何？
Z：附中生活很自由，我觉得对我以后的成长帮助很大，专业上也比普通高中升上来的全面很多。还是挺庆幸自己没有去上普高。我们那个时候只要过了会考就可以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文化课的压力，重心都放在学专业上。
A：你现在读研还没毕业，这样算来你在川美等于呆了11年时间！
Z：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郁闷的。当你得到一个东西的时候，才会看到其他的。
A：真正开始创作应该是上研究生之后吧？
Z：本科的时候已经开始创作了，川美油画的教学都是以创作带基础的。
A：川美油画系分工作室吗？
Z：分啊，但不像央美那么多。
A：几个？之间有何区别？
Z：两个，第一工作室就是架上艺术，第二工作室是综合材料工作室。其实我觉得都差不多。出来了都一样，二工也有画油画的，一工也有搞装置的。
A：教学上没有什么侧重吗？
Z：二工比较侧重当代吧，后来到了4年级也都一样了。
A：你本科的毕业创作画的是什么？
Z：是《F城之晨》。
A：那件作品是三联画吧，尺寸有多大？
Z：对，每张大小是两米乘一米九五 。
A：现在还在你手上吗？
Z：不在，毕业展的时候被上海证大当代美术馆收藏了。
A：当时怎么会想到这个题材？F城代表了什么？
Z：F其实就是Factroy的缩写。就是表达一种既像工厂，又像城市的感觉。
A：原来如此。这个系列现在还画吗？
Z：现在也在画工厂。不过名字变成了paradise。
A：这个命名和F城之间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呢？
Z：天堂给人遐想，工厂是破旧，冷酷的。
A：怎么会对工厂的场景感兴趣，并以之为题呢？你生活中有这样的大型工业区吗？
Z：我生活的城市重庆就是一个大的老工业城市，我们都是在高大烟囱的烟雾下长大的，像我母亲、舅舅和姑姑都是工厂里的工人。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对这些老厂房，大管道，浓烟有很深刻的印象。
A：你小时候常去工厂玩吗？还是这些场景主要都是依靠想象?
Z：当然去了。我小时候就住在工厂旁边，场景一部分想象，一部分靠图片拼贴。
A：参考一些以前的照片？
Z：以前的照片很少，我以前是不喜欢照相的。现在会去拍一些，也是为了作素材。
A：你所说的图片拼贴指的是什么？
Z：一些我喜欢的局部。
A：在你作品的工厂场景中还可以看到一些具有戏剧感的人物形象。他们好像在上演着各种故事。你是怎样考虑的？
Z：人物形象我都符号化了，把它们作为一个整体去表现。
A：他们所做的动作和行为都是你无意识画的，没有什么具体含义在里面吗？
Z：其实每张画都在讲述着一个故事，人物都是没有面部表情的，只有肢体动作，犹如现在的很多人多周围的环境麻木不仁。Paradise正在使我们的自然生命尤其是使我们的灵魂受到戕害。所以也有一种批判的性质在里面。
A：在技术处理上好像工厂的场景是比较写实的风格，而人物则是比较概括和变形的，有一种强烈的对比。
Z：对，人物做了比较平面，比较臃肿的处理，是想突出人类的无知和自我膨胀。
A：你目前正在画的还是这个系列吗？这个系列现在一共有多少幅作品？
Z：这个系列前后大大小小有十多张了吧。新的作品有一些变化了，是一些有关能源的主题。我画画很慢，一般一个多月才出一张。
A：你好像是那种很注重细节的人。是不是因为会在细节上反复推敲修改，所以画的慢？
Z：有时候细节很重要。很多时候要想，即使你一天不停地画，一天也画不了多少，特别是越到后面越慢。一个构思我会反复去想，当一个稿子在脑子里面出现的时候，我就开始收集一些资料，然后就把想好的东西搬到画布上了。一开始面对一张画布我是很有激情的，用大笔，一开始先放开，画到后面再慢慢收。我喜欢用单色，在很接近的色彩里面去寻找一些变化。我比较喜欢德国画家基弗尔（Anselm Kiefer）的作品，他的作品有一种厚重的沧桑感和历史感，画风非常有力，可以一下子把人抓住，他对材料的运用我也很喜欢。
A：你比较依赖头脑中的想象，之前不做草图之类的吗？
Z：我会画稿子，但是从来不用软件做，我觉得如果已经做得很完整了，再画就没意思了。
A：你注重绘画的手感吗？
Z：是的，一直都是。我觉得这是很基础的东西，不然怎么区分画的好坏。
A：其实有些画家是不太在意手感的，而是去强调画的内容。像毛焰这样的画家可以说是真正注重手感的类型。
Z：我很喜欢他的作品，何多岺也算这一类的。这种类型的艺术家还是比较纯粹的，将绘画本质的东西看的很重。
A：总体上看，你目前的作品似乎都是与工业化这样的主题有关的。你的视点为何会集中在这个方面，诸如环境与能源这些因素。除了你刚才说的小时候的生活与工厂的关系。
Z：我一直在表现工业和人类关系的主题。现代城市是工业文明所创造的，它给我们现代的生存空间，但也给人带来精神的压抑和生存的困惑，反作用于人类，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伤害，但盲目自大的人却不知晓。最近看了一部电影叫《第九区》（District 9），非常喜欢，觉得故事很有意义，像一个寓言。当然特效做的也很棒，原来科幻片还可以这样拍。
A：其实它的主题多少跟你的绘画还是有些联系的。
Z：呵呵，也许吧。
A：看来你也是个影迷。
Z：差不多。我更喜欢踢球。
A：常踢吗？
Z：嗯，我们有一个队，还参加了重庆市业余足球联赛。
A：踢球和你画画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Z：呵呵，踢球时体力占70%，脑力占30%；画画时脑力占70%，体力占30% 。两者正好互补。我干啥事都喜欢坚持。
A：除了绘画，你没想过做其他类型的艺术吗？比如装置或影像，有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Z：其实一直想做装置。但现在一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二是因为我想的这个方案比较庞大，是和我绘画有关的。技术上要求比较高，有点儿烧钱，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A：听上去倒是很值得期待。你觉得重庆或者说四川这边的艺术生态怎样？平时的展览或艺术活动多吗？你身边的朋友都是什么状态？
Z：我觉得还是北京活跃，重庆相对要闭塞一点儿，但是黄桷坪附近的艺术家都还是在坚持做自己的作品。这里虽然没有北京那么多的展览和艺术活动，但这里的各种开销相对要低，生活负担小，工作室也比较便宜。另外这边的环境也比较安静，不太容易受到外面的影响，可以安心画画。所以做作品还是比较容易的。在我们102工作室每天都有人过来画画。
A：什么时候租的工作室？
Z：大学一毕业就租了。
A：面积多大？租金如何？
Z：不算大，80平的。很想要一个更大点的。租金一个月一千多，比起北京已经很便宜了。
A：想过以后来北京发展吗？
Z：现在不是还没有毕业么，一切都要等到毕业以后再说。
A：明年毕业？
Z：明年6月份。
A：现在这个阶段有没有卖画的收入？
Z：有啊，不然怎么租工作室（笑）。但我的作品不是很迎合市场的，不管是选题还是作品的尺寸。不过我顾不了那么多，自己做自己的，喜欢的就是喜欢。
A：一般都是哪些人会买你的画？
Z：有些是画廊的老板，有些是藏家。
A：准备一直做职业艺术家？
Z：我觉得我都散漫惯了，从附中起就是这样，都十多年了，这条路还是比较适合我吧。
A：跟你一起学画的人当中后来改行的多吗？
Z：我们这一届还是有很多都在做艺术。但也有一些人去当老师或做生意。可能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画画吧。
A：最后想听你说一下对艺术仓库的看法和建议。
Z：我觉得很好啊。现在网络这么普及，我想应该可以成为以后的一种趋势吧，但是定位和宣传很重要。看你们针对什么样的人群，是普通家庭还是专业藏家。宣传力度也很重要，现在还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你们在做的事。还有就是在注重商业的同时，最好也别忽视学术探讨。
A：嗯，我们在努力。也希望像你这样的年轻艺术家能多多支持和参与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