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会客室系列”之:何森(上)
不久前何森最新的个展 ——“绘•画”刚刚在草场地的北京现在画廊落下帷幕。此次展览汇聚了何森近一段时期以来的重要作品,从徐渭、马远的古典风物到从威尼斯双年展归来的“太极世界”,何森向人们展现了一种新奇的绘画面貌,一种关乎于观看方式的独特的“清醒”。艺术仓库VIP会客室近期请到了他,听他畅谈自己的艺术道路,以及音乐这样的生活爱好的态度和思考。
时间:2009年11月23日下午
地点:何森在北京酒厂艺术区的工作室
采编:H4
(以下用A代表艺术仓库,H代表何森)

A:开始学画是从什么时候?
H:正规学画其实挺晚的,上高中之后才开始。但之前一直喜欢,自己画着玩,从小就临摹连环画。现在用油画去表现这个连环画的题材,也是来自于小时候的一种情结。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其实很想考美院附中,后来去了解了一下才发现,那里学的东西和自己一直在画的完全不一样,像素描和色彩我当时都还没接触过。后来去考,结果初试都没过,后来就上了美术职高,但心里始终有一种想当画家的冲动。其实从正式接受绘画训练之后,我门学的那套东西就是西方的,而小时候自己知道的那些都是传统中国画的。这些因素都跟我现在的绘画面貌有一定的内在关联。
A:后来上川美读的是什么专业?
H:师范专业。当时在学校过得特别舒服,基本上等于没人管。一般来说一所正规的学府应该是管理很严格的,但四川美院那几年特别“无政府主义”。但越是这种状态,创作反而是特别活跃,当时也正好是“85新潮”运动最活跃的时期,各种思想和理论好像突然间都出现在大家面前。我毕业的时候是1989年,可以说整个大学阶段刚好是处在比较风云激荡的一个时期。
A:所以看黄燎原给你写的那篇关于你早期创作的分析文章,就主要把当时社会上的一些重大事件罗列在了一起。
H:对,因为艺术家的成长与社会的变化是密不可分的,尤其是那种变化特别巨大的时候。
A:现在可以见到的你最早的一件作品好像叫《残缺世界的注解》。
H:那是我的毕业创作,是两套三联画。其实之前并没画过三联,因为毕业时想画大一些的作品,但当时的条件有限,只能画三联,拼起来成大画。
A:当时的作品风格写实,颜色昏暗,跟你现在的作品反差还是很大的。影响你当时创作的因素有哪些?
H:有很多种因素,比如学习时接触到的超现实主义、德国表现主义,当时自己的生活状态,包括心境等都有一定关系。
A:这件毕业创作现在还能找到吗?
H:我估计是找不到了。因为当时作品虽然是留校了,但这么长时间了,学校的那种保存环境也不太靠谱,丢失或损毁的可能都有,反正我后来一直没见过,存下来的只有当时拍的照片。

A:从学校出来之后还去做过老师?
H:对,当过两年的初中美术老师。
A:那后来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放弃了这份工作?
H:没有什么原因,因为本来就没打算一直那样工作下去。真正想要找个固定好工作的人,一般都是在毕业之前就开始四处奔走了,我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儿,因为一门心思还是想作艺术家。毕业的时候我是听天由命,分到哪儿算哪儿,就是想去体验一下上班的感觉,因为我觉得人应该有这样一种经历,他的社会生活才算完整。所以分到那个学校我就去了,但去了之后第一年学校没有给我转正,心里觉得挺不爽的,因为也没有表现不好,就是不怎么去参加政治学习,第二年的时候我就提出辞职了,学校领导倒是觉得挺意外,说我们正准备给你转正呢,我说谢谢,不用了(笑)。前后等于正好呆了两年。
A:离开学校之后还没想过来北京?
H:当时是1991年,“八五新潮”作为一种全国性的文化思潮结束了,八九年的现代艺术大展之后整个艺术界都在趋于平静,基本上感觉有点冷场。辞职之后一直自己画画,到1992年的时候,听说了“北京新生代”,像刘小东、喻红、宋永红等等一批人,他们中的一些人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其实当时是以中央美院毕业的人为主,他们跟八五时期的那批人又不一样,开始关注身边现实的人和事,返回一种朴实的个人生活。
A:文革之后八十年代的“伤痕美术”,特别是在四川,何多苓、程丛林他们的创作对你的影响大吗?
H:肯定是有很大影响的。像我早期学画的经历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当时四川美院77级78级那帮人的影响,他们当时在全国的影响力可以说是绝对性的,画的非常好,针对时代的现实意义也很大,所以自己内心对他们是非常崇拜的。可以说当时考美院也是冲着他们去的,但是去了之后,接触到很多新鲜的信息,才发现艺术不光是只有“伤痕”那样的,还有很多可能性,就是眼界开始放开了。
A:你从学校辞职之后,九三、九四年那个时期的作品看上去有些表现主义的风格,用笔粗犷厚重,这是自然形成的还是在刻意模仿某种形式?
H:应该说是很自然形成的。本来那几年接触比较多的是德国的表现主义,这个是有影响的,但是不会去故意模仿其中的某个人。最开始就是画自己的生活,一些身边的朋友和事物。完全是凭感觉,基本上不怎么用画笔,都是用画刀画的,所以颜色很厚。
A:可以看到当时的画上还题着一些字句,比如有一张上就写着“人生在世,可喜可贺。”这些话语后面有什么故事?
H:那些都是画的朋友,大家平时在一起聊天、调侃,有些字句觉得有意思就随便写到了画上,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故事。
A:如果给你的创作阶段做一下划分,在你开始画女孩的题材之前可以简单分为一个时期吗?
H:这个也没有那么绝对,要细分的话是可以再分的。其实有些比较过渡时期的作品大家见到的比较少。我觉得九一年到九四年总体是比较表现主义的,九四到九五年这两年画的有点波普的风格在里面,比较平面。到了九七、九八年,又画成像石头那样的效果,叫“堆积系列”。那之后才开始画没有眼睛的女孩儿……
A:这些阶段之间的变化其实还是很明显的,比如像“堆积系列”中画的都是一些碎片和局部的空间,像单独的头或者手,画面有很强的肌理效果。这和之后画女孩的手法好像差异很大。
H:对。但其实我给大家看的都是一些自己觉得相对完整和成熟的东西,这中间有很多不够成熟的,过渡的,我觉得不足以示人的,都被省略掉了,没有公开。所以你会觉得反差很大,实际上还是有个过程。
A:你早期的作品中经常把画面的边缘处理成残缺的效果,像撕裂的照片。
H:是一种处理画面的形式,觉得太规整没什么意思,这样可以多一些意味在里面。
A:搬到成都是哪一年?
H:1999年。就是开始画没有眼睛的女孩儿那段时期。住在成都一个叫玉林小区的地方。
A: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H:它比较靠近市中心,周围有很多酒吧,当时成都美术圈的人基本上都住那儿,那里的房子比较适合作工作室,都是大开间的,五十多平米,一整间。像张晓刚、周春芽、郭伟、何多苓当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那个地方住着挺舒服的,也适合画画。
A:你在那里住了多久?
H:四年。来北京之前一直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