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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会客室系列”之:宋永红(中)

/艺术仓库 H4/艺术仓库 2010-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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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访谈中的宋永红

时间:
2009224日下午

地点:宋永红在北京昌平的工作室

采编:H4

(以下用A代表艺术仓库,S代表宋永红)

                                                                              

 

A:你卖出第一张画,还记得是什么情景?

   

S:第一张画倒不是在张颂仁那儿卖的,是更早的时候。到北京以后,89年我们参加完黄山会议有一个现代艺术大展,我参加了那个展览,当时参展了两张油画,卖掉一张,那件作品叫《无人售票》,被一个美国人用500美金买走了,那在当时是非常多的钱了,组委会扣了100美金,当时按官价折的,等于我拿到手的是2000人民币。把我从学校毕业以来欠的帐全部还清了。我记得当时还给我妈寄了400块钱,把我妈激动坏了()。后来张颂仁来了以后,就卖得比较高了,一米乘一米的,当时卖1500美金。我当时还是咬着牙要的,张颂仁直接要了四张,先给了我1000美金的定金。当天晚上回去我就开始换算,都算不清楚了(笑)。

   

A90年代初的第一桶金。

 

S:对。算得死去活来的,每次算的结果都不一样,我那个算的结果不一样,是因为算术不好,有时候算出来太大了,觉得有这么多钱吗?有时候算少了,觉得也没挣多少钱。

   

A:九三年的那个“乡村计划”是怎么回事?

   

S:当时是我哥做的这个活动,在山西。从八零年代到九三年,他们做过三次这种跟当代艺术有关的活动。九三年,根据“艺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这么一个早期的口号,他们就去了农村,在山西和陕西交界的一个镇子,到乡下搞创作。他们住在当地的一个庙里,窑洞性质的,那个庙平时都闲着,只有赶集的时候里面有人在。大家住在里面画画,有好多老乡经常去看。

   

A:现在看来其实是很真诚甚至很前卫的一个艺术计划。

   

S:对,当时老栗也去了,大家还一起策划一个展览。

   

A:这种活动一共做了几次?

   

S:在山西做了三次,九三年那此应该是最后一次。那个展览还在太原南宫展过,也来北京展过。当时丰江舟在《中国日报》那边有一个画廊,在他那个画廊展过一次。在北京还举办了研讨会什么的,那时候大家还是挺认真的,也都年轻嘛,虽然没钱,但是热情很高。

   

A:你跟哥哥86年的时候还做过一个“行为”,也属于中国早期行为艺术里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了。

   

S:当时我正好是上大学二年级。在去山西之前我哥和我通过信,他说什么时候要做一个展览,让我最好也过去参与一下。正好我那会也要下乡写生、考察,然后就专门安排了一下路线,在太原呆了一段时间,其实是专门要去参与那个展览的。至于要做什么作品其实并不清楚,反正挺好奇地就去了。去了以后,发现我哥他们之前烧了很多陶艺,在现场布置完了以后,我哥就觉得现场太平了,就想能不能做一个现场的表演,其实当时也不是很清楚行为艺术的具体情况,只是好像听说叫行动艺术,后来大家才叫行为。但是这个东西怎么做,脑子没什么概念。最开始先布置了一个环境,完了以后,我觉得这个环境光是有些木桩子和陶艺还不行,建议把那个环境弄成红的……这些想法其实跟当时在浙美上学时受到的影响有关,当时浙美有几拨人很活跃,张培力,还有谷文达,当时搞的都特别热闹,还有一些青年教师创作组什么的,频繁的有展览,包括一些国外到浙美来做的交流活动和讲座,让我开了眼界,产生了很多想法,就觉得做行动艺术这个东西是成立的,应该这么折腾一下。当时我们买了些红纸把环境布置出来,然后,往脸上涂颜色,一个白一个红,身上缠上布。要表演之前,我们完全不知道主题是什么,第二天一开幕,来了很多观众,我们就在那个环境里表演,完全即兴的,怎么开始的都不知道。

   

A:就是做一些肢体动作?

   

S:对。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大概有半个小时时间。确实很兴奋,因为在你的这个关于艺术的界限里面之前完全没有这种东西,上大学之前,画了七八年的素描色彩,也看了很多展览,但从没有用这样一种方式去体验艺术的存在。当时还有一个英国画廊的姐妹俩刚好路过太原,把那个过程全部拍下来了。

   

A:是照片还是录像?

   

S:录像。后来跟那姐儿俩要这段录像,包括好几次展览想用,怎么要人家也不给,她们认为拍摄的版权是她们的,而且她们在画廊工作,很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估计是想等有更合适的机会再出手。但照片有,是我一个同学拍的。

   

A:现在通常能看到的好像有四张照片。

   

S:当时照片其实拍了十几张,但是好多底片都丢了,现在只留下四张。后来还挺逗的,我们做完表演的第二天,当地有对夫妻模仿我们又做了一次,后来还有人把他们的照片当作我们的送给高名潞看,高名潞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看到我们的照片才明白。

   

A:那时候就有山寨版了。

    

S:对,当时看来有点不可思议。后来这个作品的照片上了美术杂志,我们学校里也有,很多老师都看到了,就问我,说那上面是你吗?我说是呀。他们都觉得不错,能在美术杂志上刊登,是很大的一件事,因为好多老师都没上过杂志。开始还有人认为是油画,觉得挺写实的,我告诉他们是行动艺术表演的照片,很多人都有点懵,还不太理解这种艺术形式。

   

A:在当时还是很超前的。

   

S:就这样,这件作品一下就成立了,现在很多人说到中国最早的“行为”的时候,都会谈到这件作品。所以我觉得,年轻的时候,其实也要靠一种本能去做事,当你感受到一种东西,有感觉的时候,马上去做,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成立的,我自己的一种经历就是这样。你感觉到了,就必须去实现,至于它到底是什么,会怎样,当时也许并不知道,但时间长了就会觉得有意思,意义可能也逐渐浮现出来了。之后当你年龄越来越大了,做一个决定的时候,可能又是另外一种方式了,你不要轻易去做一个决定,我觉得是这样的。因为年轻的时候,有感觉你就去做,必须做,有什么想法都行,不论你是谈恋爱、经商,或者改行,你要有想法,趁早做,可能这是对的。以后一旦把自己拘住了,再后悔,就没时间了。

   

A:那次“行为”等于是你们弟兄俩第一次合作,后来还合作过吗?

   

S:后来我们就合作展览了,可能也称不上合作,就是一起做展览,联展的形式。

   

A:什么展览?

   

S:在香港张颂仁的汉雅轩,做过两次联展,1997年做过一次,2006年做过一次。

   

A:你们有一阵子用的都是笔名。

   

S:对,当时有一本书叫《名字决定人生》,影响挺大的。我们就根据这书给自己改了下名字,一个宋双武,一个宋双宋。

   

A:为什么要取改成这样?

   

S:根据那本书里的说法,就按照笔划算嘛,什么天格、地格、人格、总格、外格,我现在还会算(笑)。人就是这样,当在低谷的时候,总想要找到一种能让自己有所希望的东西,比如是不是自己的名字不对呀,是不是出生不好呀,八字不行呀,人们说的迷信,反正就是瞎想。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以后,发现那些都是瞎扯淡的。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能力,如果谈命运的话,你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你有多少就是多少,你要想改变,当然努力是最重要的,要想靠外部的某种奇迹去改变,我觉得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人有哪方面的天分,有哪方面的能力,某种程度上说是与生俱来的,你要让它发芽,然后努力生长,不能压抑它。

   

A:也许你在改名字的时候,会给自己某种心理暗示或者说信念支撑,然后你就去努力了。

   

S:其实一直都很努力,最后发现改名字的事根本不成立。你该干嘛干嘛,在现实中寻找问题,不要找借口回避,不要故意强调各种客观性,都没用。

   

A:所以有本书写得很好,叫<No Excuse!>,就是拒绝任何理由。

   

S:对,别找那么多理由,根本没用,根本没关系。一个人做事成与否,是一个综合的东西。

   

A:您会如何概括自己2000年之前那个阶段的绘画创作?

   

S2000年之前我觉得自己可能更关注外在,虽然是表达了一些隐私的东西,其实是外在的。是对外部世界的一种感应,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生理上,会有一种直接的感应,因为还比较年轻,所以是年轻人对世界的一种看法,很直接地表达出来了。而2000年以后,我觉得是更内在了,所关照的好象是人的一种本质精神和宗教感,还有对处境的内在感受。

   

A:很多人看你2000年之前画的画,感觉很直觉化,甚至有很多潜意识的成分。

   

S:对,比较直觉,比较本能地去反映感受。相信自我感受在当下的反映,不太深入理智地去想,我不去考虑它符合哪一个语言系统或者跟哪种潮流相匹配,或者用哪种方式更恰当,不考虑,我就想这么去画。也有人问我是不是就是要表达性?我说“性”也不是我要表达的核心,只是我在表达的时候,觉得它有意思,它有一种跟我们看到的所有的绘画内容不同的一个角度,也许在用正统的这个东西去衡量的时候,它好象是一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如果我觉得有兴趣,并有意思地表达和反映了当时人的某种处境和状态的时候,我觉得很过瘾。就是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的兴趣被充分调动起来的时候,你才能把它做好。不是说我就是要表达性,或者去表现人的某种隐私,那不是我的目的。

 

A:对于你来说,忠实于自己的感觉是首要的。

 

S:可以这么说,就是一个让你觉得能做这件事情的理由。大家都在画风景,都在画一种优雅的东西,那我为什么不能去画一些不优雅的?干嘛都画一种东西呢。大家都在反映所谓的现实主义的乡土生活,你可以画你内心的,你个人的,你觉得幽默好玩的东西。当时因为也有一个主流和非主流的说法,主流的东西,比如画西藏,画农村的生活等等,大家都很喜欢,那我画一些在他们认为也许是下流的,但是我自己觉得很真实的就很重要,它能打动你。不是说你真要去表达下流,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存在着,就在你神经最末梢的地方真实存在着,它不停触动着你。

   

A:那些作品中的很多画面看似场景很真实,细读之后又发现其实是超现实的。

   

S:是臆想。主要是参照现场给你的某种感受。

   

A:对你影响比较大的艺术家,或者是文学作品有哪些?

   

S:其实影响我的东西特别多,但是你很难说哪件东西对你有最重大的影响。我觉得刚开始接触绘画的时候,就是觉得画画能让人去自由表达,它至少不像做一道数学题那么拘谨,那么刻板。艺术家是需要自由的,你现在感觉到什么,这种感觉能不能马上实现,艺术就有这个功能,我的想象和我实现的结果几乎是同步的,你会觉得很过瘾。拿一张纸,我就能实现我的想法,这就是一种最初的动机,很原始的动机。艺术创作的这种自由度比任何别的事情都能给你带来一种快乐。

上大学以后,逐渐看到很多东西,比如艺术史上各个时期大师的作品,最早的时候印象派的作品对我影响挺大的。在画写生的时候,会想起他们画的东西,觉得他们相对于学院的体系很直接或者是更有感染力。后来到后期印象派再到毕加索(Pablo Picasso)。毕加索在表达上的那种自由度,对我影响很大。再后来我比较喜欢的艺术家就是像超现实主义里的基里柯(Giorgio de Chirico),当然还有达利(Salvador Dali)。但是我觉得基里柯所传达的意境更久远,尤其他早期的一些作品(他后期的一些作品,我不是很喜欢)。再往后,怀斯(Andrew Wyeth)有一段也喜欢看,但我觉得他对绘画技术性的要求太多了,所以传达东西不够简洁,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在看他艺术性的表达。像美国的霍玛(Winslow Homer),他画旅馆里的人,还有渡假、晒太阳的场景,这些表面看上去都是再现生活的,但实际都是被艺术家重新整理了一遍的现实,很有意思。

在文学方面,对我影响比较大的是马尔克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的《百年孤独》,经典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他可以那么去写,也许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但是他始终是以一种高调的、幽默的、调侃的、夸张的语言在描写,实际上又是特别真实的,既夸张又到位地去叙述某种东西,很难得。

后来也接触过很多与抽象表现有关的艺术家,比如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还有克利(Paul Klee)的作品。你会发现,今天的现场,每过几年的这种变化,抽象的东西是传达不出来的。而具像的东西才能传达这种意境、传达这种变化或者是能记录这种变化,而这种传达和记录跟相机又不一样。相机是机械的,是全部纳入的,或者是它要捕捉一个瞬间,但绘画不是,绘画是通过一张画,你可以经过几个月,甚至半年或者一年,去思考一个点,不断的丰富它,然后再用具像的方式把它传达出来,它又不是现实的,它永远停留在一种意境里面,这个意境是久远的。

   

A:看你早期的画作,总会想起日本的一个文学派别,叫私小说,描写那些很私密的生活细节。

   

S:私小说我倒没看过。不过看过村上春树(Haruki Murakami)的东西,但是他的那种小说比较时髦了,好看,但是很难让你在精神上留下痕迹,不像读卡夫卡(Franz Kafka)能对人产生的震动。《变形记》看完之后永生难忘,有刻骨铭心的感觉。包括《麦田里的守望者》,看的时候都觉得写得很好,很优美,很愉悦,但是它沉淀不下什么东西。绘画也是这样,你看达利跟看基里柯是不一样的,达利永远让你觉得这人画得太好了,但基里柯可能有些画画得很差,但有些画,你看完了绝对过目不忘,真是太棒了!更近一点儿的画家,像莫兰迪(Giorgio Morandi)和贾克梅蒂(Giacometti),他们有些东西可能跟美国的那些画家,罗斯柯(Mark Rothko)也好,还有怀斯也好,他们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有更往深处走的一些东西。这些艺术家,如果跟中国的这些传统的艺术家相比较的话,可能像八大山人这种艺术家所具有的那种气质,包括徐谓或者近代的黄宾虹,所具备的这种气质。这些艺术家永远是立得住的,他们的东西不光是让你觉得炫,它们也有拙的地方,傻的地方,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是有问题的。画得太好,就会有问题。一个好的画家,他应该出一些失败的东西,会有“夹生”的感觉,它会不熟,会觉得这张画很糟糕,那张画特别好,有跳跃性,这才像一个真实的人。人就是这样,一生都不犯错误,可能吗?每张画都画得那么好,那个人肯定是很做作才能达到那一步,维护得很厉害。很光鲜,每天都是正面形象,表面没有任何错误,但实际他最大的错误就在于没有错误,不真实,没有血色。

   

A:能否描述一下当时你的某件作品的创作情况,比如《春天的阳光》。

   

S:我画画的时候有自己的习惯,平时跟做日记一样,喜欢拿些纸片或者小本子,随便勾画,它是什么不知道。比如我就想画一条狗,想画一瓶酒,画一个男人或者画一只鸡……随便画,画完之后,有一天你突然翻出来,发现某张随意勾画的图片可以变成一张油画,挺有意思的。至于它到底跟什么有关系,自己也不知道,它很不确定,你只有画出来才知道。《春天的阳光》里的形象开始并不具体,自己在农村拍的照片,觉得有一个人的头像挺好的。然后你就把它具体化,身体全是编的,这个最基本的造型手段还是有的。然后画牡丹花,就是随画随找,然后感觉地下空,应该画些什么,正好住的房子里有两个圆白菜放在地上,画进去得了,就画两个圆白菜上去。又感觉后面天空有点空了,再加几个树枝,整个画面就出来了。完了以后,因为你汇集了各种信息,这张画就让人觉得比较符合九十年代初的那种感觉,大家都有一种期待,对未来的某种期待。有一个四川的研究生后来非要说这幅画里的人物形象是我的自画像,这有点牵强了,没准哪点儿有些像,但肯定不是照着自己画的。很多作品都是用这种方式创作出来的。

   

A:这个习惯挺好,说是所谓记忆画,相当于是创作的草图吧。

   

S:对,就是把自己好几天综合下来的东西,放进一张画里,这个过程其实就是一个梳理的过程。

   

A:你是学版画专业的,但是后来一直在画油画,这之间有没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包括这种过渡。

   

S:开始的时候,技术上的问题特别大,因为毕竟是个新材料,而且油画,你想把它控制好了,我觉得通常很难。没有一段时间,你绝对控制不了它。比如你想把画的颜色涂平了,不经过很多经验的累计是很难做到的。刚开始接触油画的时候,怎样使用油,怎样选择得力的画笔,怎样选择适宜的画布,这里面有好多涉及材料性能和技法经验度的问题,是一个长期缓慢的过程。

   

A:你用了多久?

 

   

S:差不多五六年时间。其实我最早的一批画,从技术上讲是比较困难的,但是它的那个观念在,所以虽然技术上有些问题,也基本都是成立的。因为毕竟别人在看这种东西的时候,不只是按技术的要求去看的,更多是按你的思想性去要求的,你的思路跟别人不同,你的这件作品就是存在的。而不是说你的油画技法一定要达到某种专业水平的时候,你这张画才存在。它很生,但它传达的意境很有意思,它就成立了。但是这里边不自觉地逃避了技术的问题,不代表问题不存在。很长一段时间我还是觉得表达上比较吃力,不知道怎样才能处理好一些问题。但现在已经没问题了,现在我可以这么说,要控制哪一部分是手到擒来的,就是已经基本够用了,我要想说什么话,要表达什么形象,很快就把它处理了,很简单。

 

A:技术不是问题了,对于您来说现在变得重要的是什么?

 

S:我觉得是当一个人年轻时的那种激情逐渐消退的时候,作为中年人的艺术家,怎样重新蓄积一种新的力量,这是这个阶段的主要问题。我觉得不光是我,对每一个像我这个年龄的艺术家都是一个首要的问题。怎样不靠一种热情,而是靠一种积累,重新蓄积一种热量。我记得最早张晓刚说过的一句话挺好的,他大概意思是说,一个人靠才气走不了太远,才气只能带你走一段路。

   

A:这个才气指的是什么?

   

S:就是说你一上手靠的是一种激情和直觉,当你燃烧到一定程度以后,燃料是要燃尽的,你后续的力量靠什么呀。像黄宾虹的画,为什么越到后面画得越好,他不光是靠才气,说得俗一点,是要靠修养、靠积淀啊,很多综合的东西。整个的一种感觉,等熏陶到一定程度以后,抬手就有的一种东西,这种东西是年轻艺术家做不到的。或者说从西化的角度讲,我们所知道的,像梵高Vincent van Gogh那样的艺术家,一股脑扎进去,疯狂的画是不大正常的,那是体力和精力透支情况下做的事情,想再往后走,光靠这个是不行的。所以他最后必然“崩盘”,必须死,不死的话,下一步根本没法弄了。艺术需要有一种综合的东西往前推进,而不只是对生命或者生活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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